作者：发条辰
首发：《环球银( yín)幕》8月刊
当提及恐怖电影( yǐng)中令人不安、制造惊悚感( gǎn)的“氛围载体”时，玩偶无疑( yí)是一个值得被讨论的绝( jué)佳物件。它既承载着人类( lèi)对拟人化物品的情感投( tóu)射，也因“非生而似生”的特( tè)质而散发出独特的诡异( yì)气息。从经久不衰的《鬼娃( wá)回魂》系列（1988-）、已成为经典流( liú)行符号的《安娜贝尔》系列( liè)（2014-）和近几年科幻倾向《梅根( gēn)》系列（2022-）的美式恐怖片，到被( bèi)誉为亚洲恐怖片重镇的( de)日本所孕育出的《鬼娃娃( wá)花子》（1995）和《剧场灵》（2015）等恐怖作( zuò)品，玩偶作为恐怖媒介早( zǎo)已屡见不鲜。然而近些年( nián)来，日本在这一题材上的( de)创作似乎陷入沉寂，鲜有( yǒu)令人耳目一新的佳作。直( zhí)至2025年，矢口史靖执导的《人( rén)偶之家》的出现，让日本人( rén)偶恐怖片这一母题重新( xīn)焕发光彩。
《人偶之家》日前( qián)已于被称为世界三大奇( qí)幻电影节之一的葡萄牙( yá)国际奇幻电影节完成世( shì)界首映，后亮相香港、意大( dà)利、上海等国际影展，并于( yú)6月13日在日本正式上映，影( yǐng)片通过精准拿捏的恐怖( bù)谷效应，将观众置于熟悉( xī)与异化之间的惊悚边界( jiè)，在各地放映期间均收获( huò)了不俗的口碑。
虽然恐怖( bù)类型在日本主流电影中( zhōng)占比较大，但对于本片的( de)导演兼编剧矢口史靖而( ér)言是第一次涉足。在映后( hòu)Q&A中他提及一直想拍一部( bù)让人浑身发抖、骨头都颤( chàn)抖的电影，后来想到了这( zhè)个故事觉得是一个很好( hǎo)的机会。这次的《人偶之家( jiā)》是他第一次“全力释放内( nèi)心黑暗面”的作品，以至于( yú)在一开始完成剧本时并( bìng)没什么信心。最初他以“片( piàn)桐”这一化名投稿，目的是( shì)让制作方无需顾虑他惯( guàn)有的喜剧标签，能更放心( xīn)接手这个“令人不安但有( yǒu)趣”的剧本。他说：“我担心观( guān)众看了觉得‘矢口作品最( zuì)终还是会有喜剧元素’。”不( bù)过后来便以真正作者的( de)态度，坦白身份，全力以赴( fù)进行拍摄。
本片讲述了铃( líng)木佳惠(长泽雅美饰)是一( yī)位失去五岁女儿悲伤过( guò)度的母亲，某日她在古董( dǒng)市场买下了一款跟自己( jǐ)过世女儿长相相似的娃( wá)娃（名为绫）并带回家里细( xì)心呵护，如同照顾自己的( de)亲生女儿一样。起初丈夫( fū)忠彦(濑户康史饰)对此状( zhuàng)况也是很不适应，不过后( hòu)来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( de)日子，直到佳惠和忠彦因( yīn)为有了新的女儿真衣，而( ér)对绫不再关注后，家里接( jiē)二连三的出现了奇怪的( de)事情。最终事情的矛头都( dōu)归向绫，但夫妻发现不管( guǎn)是将绫供奉起来或是扔( rēng)掉，最终都会回到自己的( de)身边…
玩偶作为故事元素( sù)在矢口史靖的前作《哪啊( a)哪啊神去村》（2014）、《秘密花园》（1997），甚( shèn)至长片首作《雨女》（1990）中都有( yǒu)展现，但此次玩偶作为影( yǐng)片故事内容的主体却是( shì)第一次。他坦言自己的灵( líng)感来源于稻川淳二的怪( guài)谈《活人偶》和山岸凉子的( de)漫画《我的人偶是好人偶( ǒu)》。不仅如此，片中的部分道( dào)具比如囚禁玩偶的“箱子( zi)”也来自于他小时候在家( jiā)乡神奈川县真实存在过( guò)，看到过的东西。矢口史靖( jìng)形容那是个四周罩着金( jīn)属网、用千纸鹤等覆盖着( zhe)的箱子，会由邻居背到我( wǒ)们家来，在箱子放在家里( lǐ)的这段时间里，我们每天( tiān)都要给它换水、换饭。过了( le)一个星期，我母亲再把箱( xiāng)子背到下一户人家去，这( zhè)是当地的习俗。
《午夜凶铃( líng)》的导演中田秀夫曾说：“我( wǒ)追求的不是直接吓人，而( ér)是把日常的、看似平凡的( de)东西变得令人不安。”恐怖( bù)谷效应的理论奠基人森( sēn)政弘则指出‘当非人对象( xiàng)逼近人类真实形态，却未( wèi)完全相同，就会引发强烈( liè)不安和恐惧感。’这两句话( huà)很好地解释了《人偶之家( jiā)》独特的影像魅力。影片并( bìng)不一味追求惊吓场面的( de)堆砌，而是将重点放在如( rú)何让日常生活显得更为( wèi)真实可信，从而在平凡中( zhōng)展现不安。首先体现在角( jiǎo)色造型的真实细致变化( huà)上：铃木在片中拥有四种( zhǒng)不同的发型。一开始，她是( shì)位年轻、充满活力的母亲( qīn)，发型干净利落；女儿去世( shì)后，她陷入抑郁，头发长得( dé)凌乱垂到脸旁；五年后，发( fā)丝又进一步蓬长，强化了( le)角色被困于悲伤的戏剧( jù)效果。与发型变化呼应的( de)是妆容与服饰色彩的细( xì)腻处理。当铃木心境低落( luò)时，她的妆容愈发浓重，显( xiǎn)得憔悴而疲惫，服饰颜色( sè)也偏向灰暗、低饱和度的( de)色调；当她情绪稍有好转( zhuǎn)时，服饰开始回归鲜明的( de)原色，展现出微妙的心理( lǐ)转变。对于玩偶“绫”，影片设( shè)计了两种不同的人偶：一( yī)个轻质、便于抱起和投掷( zhì)；另一个厚重、用于镜头特( tè)写（矢口导演在Q&A透露了制( zhì)作的秘诀：“我觉得如果人( rén)偶动起来就会失去恐怖( bù)感，所以我尽量不让人偶( ǒu)动起来，也尽量不使用CG。”）。
其( qí)次是摄影机的画面和运( yùn)动在生活中的变化，矢口( kǒu)史靖在氛围营造上并不( bù)过度使用“突发惊吓”的手( shǒu)法，而是在镜头分割、画面( miàn)重叠、光影运用上制造恐( kǒng)惧且与日常无异的氛围( wéi)，比如开头捉迷藏的场景( jǐng)中便利用了角色视角的( de)转变和明暗亮度的对比( bǐ)为我们凸显孩子丢失的( de)紧张感。除去角色的形象( xiàng)和视听语言外，影片的故( gù)事情节则更具现代视角( jiǎo)，由于丈夫忠彦的设定是( shì)一名医生，影片借由他的( de)视角引导观众以更科学( xué)、医学化的立场去审视这( zhè)场看似“灵异”的故事。从人( rén)偶疗法等专业护理领域( yù)的概念，到CT扫描中人偶体( tǐ)内赫然显现的人骨，这些( xiē)原本带有理性与权威色( sè)彩的元素，在影片中却被( bèi)处理得极具压迫感，反而( ér)成为最令人震撼、窒息的( de)场面，也让观众更加沉浸( jìn)在电影的世界之中。
《人偶( ǒu)之家》是长泽雅美与导演( yǎn)矢口史靖的第二次合作( zuò)。导演直言：“开头有一场长( zhǎng)泽雅美的尖叫，还有在精( jīng)神病诊所接受治疗时的( de)突然哭泣，这些场景都让( ràng)我感到不寒而栗。”长泽雅( yǎ)美也分享自己第一次出( chū)演恐怖片的感受——这是我( wǒ)第一次拍摄那种需要我( wǒ)大声尖叫的场景，仿佛所( suǒ)有的声音都从我的毛孔( kǒng)、从我的身体里涌出。感觉( jué)非常清爽，就像所有不好( hǎo)的东西都被释放了一样( yàng)。
TIPS：
真实存在的通向“神无岛( dǎo)”的沙洲通道
《人偶之家》中( zhōng)高潮段落的拍摄地——知林( lín)岛是一座位于锦江湾内( nèi)的小岛，面积约0.6平方公里( lǐ)，岛上植被茂盛，无常住居( jū)民，是一座孤岛。其最有名( míng)的景观便是影片中展现( xiàn)的每年 3 月到 10 月期间因潮( cháo)汐作用导致出现的一条( tiáo)长约 800米的沙洲通道，该通( tōng)道将小岛与对岸连结，被( bèi)称为知林岛的砂之道。潮( cháo)退时，人们可以步行登岛( dǎo)；涨潮后沙道消失，岛屿重( zhòng)归孤岛。
